第八章 再遇十生
软柔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场合,那种狂热的状态似是能连着每个人的心跳都一起跳动,在这个时候平常一个个看上去还算是文质彬彬的人都撕下了伪装,尽情地为血腥而欢呼。平常可能连杀人都不敢的人在此刻就能大声喊着最令人作呕的词汇,这种氛围让她下意识地就觉得很糟糕,但更加可怕的是,这种震耳欲聋的欢呼还真的让她也心潮澎湃起来。
“呃,我现在大概知道当初为什么这个地方会被砍掉了……”
在注意到场中的比赛后软柔觉得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果然是没错的,根据赛场的边缘能够看得出场地应该是用白玉石所制成的,但在此刻一眼望去的时候能看到的只有满目猩红,越往中间那种深褐色就越是明显,要不是周边裸露出来的白色部分,她真的会以为这里的场地就是这种红黑色的。
而在赛场中此刻正进行的是一场不公平的单方面吊打,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被一头巨大的魔兽撕咬,少年的肩膀已经断裂在地,血液喷涌而出滴落在地上。少年痛苦地惨叫,但他的叫声在此刻只会让在场的观众更加兴奋,热浪之下山呼海啸,软柔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殿下不应该看这些东西。”弗兰姆下意识地就捂住了她的眼睛,倒是后面的竹间风冷淡地说:“这也是艾尔斯塔的一部分,难道对于你们来说公主殿下就只是一个吉祥物吗?”
软柔很是有些意外地扭头看着竹间风,此刻她依旧是一脸漠然,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竹间风甚至都没用隔离罩,她就这么站在充满污浊之气的角斗场中,黑色碎发之下湛蓝色的瞳孔如极北之地用不化的冰川,浑身都散发出森然冷凝之气,令人觉得难以接近。
弗兰姆没想到竹间风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本来想回答“是”,但在说这话之前就被软柔抓住了手腕。
“虽然有些惊讶,但其实也还好。”软柔摇了摇头:“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就心生退意,你们也没必要服侍这样的公主吧?”
“怎么会呢,不论殿下是什么样子,我们都会永远追随你的!”似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心,弗兰姆非常坚定地说:“哪怕是个白痴也一样!”
软柔:“虽然我知道你本意可能是想安慰我,但说出这种话你是想打架吗阔诺亚路!”
经过刚刚那么一遭软柔感觉好多了,她也不愿再去看下方那种血淋淋的场面,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视线余光突然扫过了二楼的某个身影。
十生最近感觉挺糟糕的,作为一名拥有佣兵和赏金猎人双重身份的人类他在各个种族之中的名声其实都不太好,倒不是因为他一边接任务一边背刺盟友,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太抠门了!曾经有游吟诗人说十生此人就算是走路踩到了【哔】,他也会直接坐下摆一个专门出售【使用清洁魔法,一次10艾尔】的摊子。
在这种情况下每个和他打交道的人都被坑的要死要活,最后都会忍不住亲切地问候他的十八代祖宗。
日子也就这么轻松愉快(?)地过下去,十生觉得自己果然充满了智慧并被人们深深记住(?)。但他的好日子从前几天开始就到头了,说是瞬间坠入严寒也不为过。
先是在之前的排行榜更新果不其然被竹间风继续压的死死的,然后是联盟通缉奥罗维亚公主的任务他因为还是赏金猎人的身份导致不能接,再之后遇到一个奇怪的家伙因为一个二级任务在佣兵联盟就差没一哭二闹三上吊,直到现在路人看到他的时候还会露出很诡异的表情,并且窃窃私语诸如“没想到十生年纪轻轻都有孩子了”“抛妻弃子不是人”云云。
这让他十分感到吐血,于是对自己的队友咆哮说难道他看起来像是会干出这种事情的人吗?!
队友:“如果是别人在不满二十的时候被传出抛妻弃子我是不信的,但如果是你,我只能说我有一点拿不定主意。”
想到这里十生真是要气死了,他往下看着角斗场中的决斗,这两天佣兵联盟所有的三级任务也都提前被人接走搞得他只能来角斗场下注赚点外快。要不是他“美名远扬”肯定自己下角斗场打比赛,毕竟这角斗场里除了被抓过来的奴隶以外还可以自己报名,当然生死不论,连赢十场就能得到极高的报酬,如果是奴隶就可以自己脱离角斗场——可惜的是像他这种排行榜上的高手都是被禁止参与的。
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吊坠,之前他慌忙逃窜以至于离开的时候竟然连带着把吊坠一起带走了。在意识到这点后他本来是想立刻扔掉,但在研究的时候突然发现这种材质很特别,作为经常走南闯北来回倒卖兼职倒爷的他竟然都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材质,于是干脆就留下来了。
“那个家伙……”
软柔觉得这个世界还真是小:“那不是十生吗?”
竹间风和弗兰姆都点了点头,弗兰姆看起来有些郁闷:“你之前看到我的时候都没认出我是弗兰姆,怎么这小子你倒认识了?”
“之前和我们抢去救你的二级任务。”软柔哼哼:“甚至还想威胁我。”
“他对殿下做了什么吗?”弗兰姆一听这话顿时就变得十分紧张:“该死,要是那家伙伤到了殿下,我就把他吊在艾尔斯塔鸣钟上!”
“当然没有,我看起来像是会被欺负的人嘛?”软柔笑了起来:“我假装他是我认识的人,哭诉他抛弃我一别三年,他直接就落荒而逃了!”
弗兰姆:“……”
弗兰姆:“原来最近城中一直讨论的事情竟然是殿下您做的……”
弗兰姆在旁边更新自己的世界观,这边十生也注意到了下方软柔的存在。在目光触及的瞬间他那双温润似绿松石一般的眸子顿时就眯了起来,紧接着他直接手一撑围栏,在周围人的惊呼中落地,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软柔的面前。
“你这家伙……”他的声音破有几分咬牙切齿,脸上笑容却十分灿烂:“之前在佣兵联盟里说那样的话,导致现在城中人人都传我是抛妻弃子的渣男!”他握住了绑在腰上的匕首,笑容越发和蔼:“你是不是应该去解释解释?”
“对于你的遭遇我表示同情,但你要是伤害她的话我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弗兰姆和竹间风迅速挡在了软柔的面前,竹间风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而弗兰姆则是振振有词地说:“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你看旁边的竹间风就一点都没表态。噗。”
十生:“(微笑)。”
你这家伙是在笑吧?而且竹间风一直都是这样没有表情的,甚至还直接就信了这件事,这怎么能让她笑呢?
总感觉事情要一路向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看着旁边的人都不看比赛转而关注他们了,软柔赶紧上前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人挤开。其实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件小事而已,结果现在看起来愈演愈烈,要是再不阻止的话她担心会传出更离谱的流言——她可不想从今以后天天被十生追杀。
“抱歉,之前确实是我的不对。”软柔咳嗽一声,声音变得软软糯糯的,就像是糯米团子一般,带着令人怜惜的颤音:“我有必须要去演武大会的理由,新建立的佣兵团想要最快升级只能接高级任务,所以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当时去接任务的只有我们所以我就直接去拿任务了,当时我真的很害怕……”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身体还微微颤抖,不明真相的人看了估计会信以为真:“所以就说出了那些话。我没想到这些话竟然会对你造成如此大的影响,我在这里向你道歉,之后我也会去解释的,一定会避免给你增添更多名誉上的麻烦。”她说到最后抬起了头,绘有奇怪但好看花纹的面具下有着婴儿肥的脸看起来圆乎乎的,看上去就忍不住让人想要捏一捏,她灿烂一笑,说出的话直插十生心窝:“毕竟你之前就已经很辛苦了呢。”
弗兰姆很是欣慰:“殿下,你真是太体贴善良了。”
竹间风按在剑柄上的手垂了下去,眼神也变得温和许多:“不错。”
围观路人议论纷纷:“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十生也确实做的不对,别人都这么困难了,怎么还抢任务呢?”
十生:“……”
这两个家伙是不是都被洗脑了啊!虽然这话看起来像是道歉,但听起来很让人不爽啊!什么“不知道你也准备选”“以免增添更多名誉上的麻烦”,这不摆明说他本来就没什么名誉了吗?!
虽然被怼了一通,但十生并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很是新鲜,毕竟从来都只有他把人坑的满世界追着他乱砍,如今头一次被另一个到现在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少女坑的恨不得把她扎成刺猬——不过终于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十生并没有终于感同身受,他只是摩拳擦掌,决定一定要给自己扳回一城。
所以说,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鲁迅(这次真是他说的)
